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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猎的最佳时机

2018-09-12 19:12

  “范德比尔特之于金融,正如同莎士比亚之于诗歌,米开朗基罗之于绘画。”金融家拉塞尔·塞奇评论道。1877年过世时,范德比尔特的资产占到了美国整个货币流通量的1/9。19世纪50年代,他在中美洲的个人影响力甚至超过了白宫。1869年,他凭一己之力化解了华尔街的恐慌,避免了可能带来多米诺骨牌效应的经济萧条。而这一切传奇,由一个白手起家的昔日乡村少年写就。

  由美国历史学家、传记作家T·J·斯泰尔斯历时7年创作的范德比尔特传记《第一大亨》,曾获美国国家图书馆奖、普利策奖等多项大奖,堪称美国商业史与金融史经典之作,近日推出中文简体版。

  人们往往喜欢这些:紧张刺激的戏剧化事件,对垄断者的当头一棒,尤其是低廉的价格。范德比尔特安排猎人号和冠军号跑从纽约到奥尔巴尼的路线美元。一位乘客记录道:“我们的内河船又长又浅,造型优美,船表面漂亮奇异的喷画让它看上去就像是印第安人的小船。白色的遮阳棚、不可思议的速度以及露天甲板上1000多个衣着考究的人在开心欢笑,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船上还提供美味的食品和充足的美酒。侧明轮船不断搅动着水面,沿着以美景而闻名的河流航行。在到达西点军校时,那位乘客发现几乎难以“形容自己的感觉,一进入高原,哈得逊河突然变暗,两旁陡峭的高山让你感觉自己像在地下行走”。

  范德比尔特的心思并没有放在这美景之上,而是在他给对手所造成的痛苦上。即使将票价定为1美元,仅有西切斯特号票价的一半(这也是这场战争表面上的目标),也不够残酷和无情。几天后,他将票价降到50美分。与此同时,他要求船长们务必要不惜一切代价打败垄断者的船只。

  菲利普·霍恩目睹了哈得逊河上的这场争斗。他在1834年9月14日的日记中记录道:“今晨6点半,我们搭乘尚普兰号蒸汽船离开了奥尔巴尼。两个航运公司的船只进行了猛烈的对抗。”“我们一路上都在与宁录号进行竞赛。在距离海德公园码头8公里至10公里的时候,两艘船并在了一起,都在全速往前冲。我们和行李就像是一捆捆的干草被抛向岸边。码头上的人们都喜欢这种对抗……没有人会讲究先后顺序,如果不是有人来解救我们,也许就会被淹死。”

  霍恩是一个有着经商头脑的商人,但他憎恨此类残酷的竞争,尽管他本人并无任何个人利益牵涉其中。两天后,他搭乘范德比尔特的冠军号前往纽约。这段旅程让他的社会偏见和愤怒同时爆发。他在日记中抱怨道:“我们的船上有三四百名乘客,我从未在北河蒸汽船公司的船上看到过这么多的乌合之众。这就是50美分票价的后果。如果人们不站出来制止这种竞赛和对抗,那么最好还是回到最原始的奥尔巴尼单桅帆船吧。”

  霍恩这种由衷的厌恶,反映了美国社会和政治的分裂。人嘲笑霍恩和他的辉格党同伴是“贵族”,也并非完全无中生有。尽管政治和经济制度不再建立在社会阶层的基础之上,但纽约古老的贵族家庭带着自己的财富和偏见挺进了这个更具竞争性、更注重平等主义的年代。他们有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但信仰有序的创业型经济,这两者交织在一起。

  11月,范德比尔特让这场战火烧得更旺。他在这条航线上又增加了联合号蒸汽船,并提供通宵客运服务。他在奥尔巴尼的报纸上刊登广告,广告的标题就是:“人民航运——前往纽约——没有垄断。”“战争”一直延续到哈得逊河上完全冰封。

  春天到来时,蒸汽船再度活跃起来,船费再次变为每人3美元。战争已经结束,范德比尔特已经撤退。公众曾经在每个码头和船坞为范德比尔特的船只欢呼喝彩,可现在他们肯定感到迷惑不解。他究竟去了哪里?这个答案在五年之后才得以揭晓。五年后,《纽约先驱论坛报》经仔细调查揭示,范德比尔特并非为了原则而战,那只是一种报复行为。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已经彻底取得了胜利。他已经迫使“可恶的垄断者”(《纽约先驱论坛报》原话)将佩克从纽约到新的路线上召回,并且支付范德比尔特10万美元的天文数字以换取他离开从纽约到奥尔巴尼的路线,此外,还会每年支付给他5000美元以保证他远离那里。

  这成了范德比尔特的一种模式。在蒸汽船行业也逐渐形成一种行为准则,第一个占据某航线的人自然而然地对该航线拥有一定的权力。挑战者坚持足够长的时间后,就会有人对他进行贿赂,以促使他放弃这块市场;如果接受条件,他就不得再参与竞争。范德比尔特一再掠夺既有航线,然后在收钱后离开。他常常出于所谓的义愤而采取行动,但这些行动始终都会服务于他个人的物质利益。

  范德比尔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会放弃到奥尔巴尼的航线?公众对这些问题一无所知。人们在期待他的下一次降价攻势,而他自己在敏锐地探寻下一个伟大的贸易渠道。在公众眼中,范德比尔特并非一个自私自利的资本家,而是一个孤独的经营者、一个复仇的企业家,是垄断者的复仇之神。

  在约瑟夫·毕晓普和查尔斯·西蒙森位于科里尔斯胡克的办公室内,范德比尔特将模型交给他们。他们是纽约经验最丰富的造船者之一,但仔细观察手中的模型后,毕晓普称他们从未见过这种设计。在1835年年初的这个冬日,范德比尔特以自己在蒸汽船行业内浸淫 17年而自豪。他曾制造或拥有过大约 15艘明轮船,也几乎与所有的蒸汽船制造者密切合作过,不过富尔顿本人除外。丰富的经验让他有了新的起点:用一位专家的话来说,那是首艘“全新类型的蒸汽船”。

  范德比尔特要求道:“这艘船的动力要越强越好。”毕晓普和西蒙森只能点头同意,事实上,这艘船肯定会非常强大。船长希望在以前的设计基础上将两个明轮翼的直径大幅扩大到 7.3米。为了给庞大的明轮翼提供动力,他必须建造一种新的发动机,其动力必须超过之前任何一艘蒸汽船上所使用的发动机。罗伯特·利文斯顿·史蒂文斯的北美号是一艘著名的“快过闪电的蒸汽船”,其活塞的往复运动达到了每分钟 117米;而范德比尔特设想的活塞每分钟能往复运动 183米。他希望一台发动机就能干两台发动机的活儿,从而节约近 50%的燃料,并推动明轮翼每分钟旋转23圈。

  范德比尔特后来评述道:“它的外形非常特别。”船体非同一般的狭长,从船首的竖立曲柱到船尾柱共有62.5米,而船幅仅有 6.7米,比明轮翼的直径都要小,不过明轮翼外面伸出的防护装置让甲板的宽度达到了 14米。打造这艘船的目的就在于追求高速度,但问题在于如此狭长的船体会在中间拱起来。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范德比尔特采取了弧形甲板。

  毕晓普和西蒙森同意建造这艘船。毕晓普回忆说:“双方没有签署书面合同,也没有预先就价格达成统一。”西蒙森是范德比尔特的妻舅,三人彼此都绝对信任。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毕晓普在他们的造船厂内搭建船的骨架,而范德比尔特为这艘船想到了一个名字:列克星敦号。那是独立战争打响第一枪的地方。

  他订购列克星敦号的原因非常简单,为的就是棉花。19世纪30年代飞速逝去,棉花成为推动美国经济前行的动力。英国纺织厂的庞大需求早就已经推动美国南部的棉花种植园主向西部发展,抢占土地,奴隶制也随之大举挺进新的地域。拥有奴隶的美国人甚至到得克萨斯州的墨西哥区安家。经济历史学家道格拉斯·诺斯记录道:“来自美国东北部和英格兰的资金为奴隶的转移和土地的购买提供了支持,也提供了土地开垦期间的流动资本。”在种植、收获和打包之后,棉花不仅仅让种植园主变得富有,也为商人、运输者和纽约的金融家们带去了丰厚的收入。大量棉花通过曼哈顿运往英国,即使后来多数棉花从美国南部直接出口,也使用了纽约的船只,它们在返回曼哈顿时会捎上满船的英国货物。之后就有了贷款、佣金和保险费,一个南方立法者委员会认定棉花收入的 1/3都流入了纽约,而这个比例还在持续增加。

  但并非所有的棉花都被运到了大西洋彼岸。每年,一捆一捆数以千计被弄脏的棉花在纽约的泊船处被卸下,然后重新装上前往新英格兰的船只,而且数量在日渐增加。那些棉花进入了美国第一批真正的工厂。越来越多以水车为动力的工厂聚集在马萨诸塞州、罗得岛州和康涅狄格州的河流两旁,组成了一个以波士顿为中心的大弧形。工厂大部分的成品布匹又运回纽约,被纽约市的工厂制作成服装,然后再由纽约市的商人们进行销售。等到列克星敦号在造船厂逐渐成形时,纽约已经成了商业革命的中心,而波士顿则成了工业中心。商人、手艺人、信使、一船一船的棉花、一桶一桶的金币,所有这些都在纽约和波士顿之间流动,呈现出数量增大的趋势。这是美国经济的大动脉。